我在快手直播,賣9.9包郵的真珠寶(90后版)(快手直播賣珠寶的哪家的貨真)

幕言助手 2022-02-23 幕言直播助手 20 ℃ 0 評論 請在這里放置你的在線分享代碼

李潤翡,00年,廣東人,廣告專業在讀。

01“最后一條!有買有送,老鐵們!”

點進直播,就聽到女人洪亮的聲音。

涂著深紅色指甲油的左手,旋轉著把弄一個翡翠手鐲。

鑒定手電自手鐲底下照亮,里面的質地和紋路清晰可見。

“青油底,完美!”

對面遞來一個紅盒子,里面是買手鐲送的玉戒指。

“有紋的不硌手嗎?”一條彈幕在屏幕左下角蹦出,旋即被女人讀出來。

“自然形成的,不硌手!”手上動作也沒慢下來,數顯卡尺在手鐲內一撐,顯示屏清楚顯示出62.4,“62的!62的!要的扣2!”

“剛才那么多說要62的呢?”對面另一個人的聲音也在催促著,“沖啊,拿出你們的激情!”

緊接著,彈幕一串“2”打了出來。

“好!”

女人在一張卡紙上刷刷寫下第一位買家的昵稱和手鐲的尺寸、價格,在“有紋”那一欄打了勾。

卡紙,手鐲和戒指被一起拿走,一筆交易就完成了,前后不超過兩分鐘。

又一件手鐲帶著墊紙送了過來,女人又精神百倍地吼道:“下一條!有買有送!”

像這樣的直播間,快手、淘寶有很多,風格、規模、熱度都有不同,但直播間封面都清楚地標著一行字:緬甸源頭翡翠直播中。

這些直播間來自同一個地方,姑且稱其為S市,在廣東省,離廣州市中心也就一個小時的車程。

數不清的玉器原料從緬甸開采運到云南,再運到這里,接著去往全國各地。

這個市也因此被稱為“中國玉器之鄉”。

從純線下銷售到個人微商,再到最近的直播帶貨熱,這些玉器有了新的銷路。

“直播一條街”“直播城”漸漸擠滿了這座小小的城市。

玉器主播成為一個大熱行業,做得好的甚至能月入十萬百萬。

石陸也是被這樣一個表象吸引而來的年輕人,以上這些,也正是石陸作為玉器主播日復一日的工作場景。

但如今,他已轉行一年多。

他在玉器主播這一行上,只干了兩個多月。

問及原因,他只是淡淡說了一聲,“口才不夠,不適合?!?/p>

“當初是被抓過來湊數的?!?/p>

石陸是福建人,原先的工作和玉器八竿子打不著——在一家小酒吧夜場打碟。

一天,他從小玩到大的鄰居小岳,和他打電話說,他正在S市開一家玉器直播公司,缺人做主播,問他要不要來。

小岳說直播帶貨是未來的大趨勢,又跟他講那些大主播豐厚的報酬,誰誰誰已經買了奔馳豪宅。

石陸看著自己一個月五六千的工資,苦干幾年才抵人家一個月,不心動是難的。

于是,對玉器一無所知的石陸到了S市,硬著頭皮做起了玉器主播。

02說起來,我和石陸并不熟,只是恰好我沒事也看這些直播,有些心癢,左右打聽,一個老熟人給我推了他的微信。

他一聽說我想做玉器主播,很是熱心,種水、款式、做工、寓意,和我講了一堆。

他說,玉器知識體系龐大而復雜,眼光夠不夠,識不識貨,也不是看多了就一定懂的,有的人干了十幾年,拿貨的時候還得向其他人請教,真正懂的,還真就能憑著這本事在S市供好一家老小。

石陸當年剛來的時候,小岳讓他跟著前輩先去當地玉市場拿貨,摸摸底。

一開始,石陸完全是懵的。

市場里的嘈雜擁擠,和這個市其他地方閑散缺乏活力的樣子大不相同,人聲和計算器的按鍵聲永遠懸在空中。

一排排檔位在市場里排開,每個不過兩平方米,一張桌子,里面一張高腳凳子,桌上墊紙上排著幾行玉器,有的是花,有的是手鐲,有的是吊墜,也有些圖個新奇好玩做成了燭臺、愛心。

除了玉,就放著液晶屏的計算器和應急照明燈——夠亮,且不用插電,再無其它。

沒有玻璃柜,沒有多余的裝飾,沒有穿著正裝的美女店員,更多是穿著寬松T恤的阿姨,帶著老練的笑,或者低頭玩手機,地上有時候扔著紙巾和飲料瓶。

比起一般人印象中的“珠寶店”,這里簡直像個菜市場。

實際上,價格也對得起這種印象。

這是國內整個玉器行業的最上游,和那些“廠家直銷”同理,被賣到大城市的珠寶店后一番包裝,價格其實可以再添兩個零。

石陸跟著前輩拿貨,看前輩在一些攤位挑挑揀揀,看到感興趣的,就向老板娘問價。

老板娘用計算器打出一串數字給他看——周圍太吵了,打出來比較直觀。

師傅或是搖頭離開,或是講講價,總不會直接買下,就像你在菜市場做的一樣。

可是,選出來的翡翠好在哪里,為什么值這個價,石陸是茫然的。

后來,他用手機找來好些照片,每晚翻來覆去地看,比對,記憶,又去直播公司觀摩其他主播直播,怎么說道,怎么介紹,終于摸到一點門道。

這時候,小岳就讓石陸去公司掛號。

公司的直播間一天二十四小時無間斷開著,主播在播貨之前,都要提前預約好時間。

而公司負責拿貨的部門也找來了貨主,也就是給主播提供直播賣的玉器的老板。

玉器賣出去了,老板賺錢,公司平臺和主播都有相應的提成。

石陸掛號以后,躊躇滿志,又在公司的直播間外多坐了兩個小時。

但結果是,石陸第一次直播一件玉也沒賣出去。

03從五湖四海聚到橫店的群演,沒有多少逆襲的勵志故事,他們之間流行著一句話是,“被王寶強給騙了”。

這句話放到帶貨主播這個行業,可以說是“被李佳琦給騙了”。

每一個帶貨主播第一次上臺前,都會想象自己一夜爆火,但都得面對慘淡的現實。

上快手和淘寶一搜就能搜到的直播間,已經是這個行業的佼佼者。

點進去一看便知,都是至少十萬粉絲的號。

流量不是天上掉下來的,是背后的公司花真金白銀推流的。

能在這直播的主播,也是做的最好的那批。

而像石陸這樣資歷不夠的新人,是沒法去大公司的直播間掛號的。

到了約定時間,石陸到自己直播公司,貨主也拿著貨來了。

直播間沒有多高端,一間玻璃小隔間,有打光的,再有貨和手機就夠了。

有時候,直播間還會傳來不知何處的修工噪音。

石陸坐在桌子這一頭,貨主就坐在那一頭,或者在門外看著。

有時順利,能幫貨主賣出去好幾件,但無人問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。

在賣不出去的時候,石陸把一件玉器翻來覆去地看。

這時候,如果直播間還有人發彈幕說兩句話,那簡直謝天謝地,石陸就捏住那句話復讀,去聊。

如果直播間也沒人說話,石陸只能想到什么說什么,把從其他主播那聽來的那些好玩段子都搜刮出來,去謝謝新進來的觀眾,甚至要把早上吃了什么也聊出來,自言自語。

因為有主管在盯著屏幕,冷場就得被叫去談話。

貨主一言不發地盯著,直播間幾十百人也在屏幕后一言不發地盯著,旁邊準備寄貨的工作人員也百無聊賴地盯著。

對著玉器的打光燈,光照在桌子上,反射在石陸臉上,緊張他也是不敢的,如果手心出汗,所有人都能看到。

石陸還記得第一次直播的貨主,人還不錯,見面還跟他拍拍肩膀,但在那干坐了兩個半小時,從關注到無聊,低頭玩手機,一無所獲,也實在是擺不出什么好臉面,沒打招呼就走了。

但其實,期間有一個觀眾來問過價,是一件觀音像。

石陸說,這個兩百。

那彈幕接著問:一百賣不?

石陸轉頭問貨主,貨主聽言直搖頭。

那一百五行不?一百六?老板,做生意不要計較這些小錢嘛。

可等終于說定了價格,石陸回頭一看,那砍價的觀眾卻再也不出聲了。

這樣一場兩個半小時下來,嘴像跑馬拉松似的不停,石陸自然是口干舌燥,但更多是心累。

千里迢迢來了S市,長時間的準備,就等著這一天,本以為怎么著也能賺個小幾百,到后面想著剛剛開始賺一點也是錢啊。

到最后,下一個播貨的主播都到門外等著了,他收拾東西走了出來,結果就是一個不留情面的,大大的零。

他找了個人少的陽臺抽起了煙。

S市沒什么高樓大廈,云一直挺好看的,可今天也灰蒙蒙的,讓人不自在。

過了會,小岳找到了他,也跟著他抽了一支,沒問他怎樣,看來也透過屏幕知道個一清二楚了。

他說,這種情況很常見,大家都是這么過來的,看你后面等的那個,剛來的時候,連價格都記錯了,差點沒和人貨主吵起來,你也別覺得太挫敗了。

石陸找回了一點信心,后來也有了一些成績,但那種覺得自己前途無量,未來指不定能大紅大紫的心,是再也沒有了。

04和所有在人之間周旋的工作一樣,帶貨主播這個行業面對著極大的壓力。

首先,要吸引觀眾,留住觀眾,滿足他們業務上的、情感上的需求,顧客就是上帝。

可另一方面,給你提供直播內容的貨主,也是你服務的對象。

買家都是沖著“出廠價”來問價的,你得幫買家砍貨主的價。

貨主脾氣好的,笑著給你拒絕了,那脾氣不好的,在那陰陽怪氣一番,或者直接甩臉子。

石陸印象深刻,有段時間S市出了命案,有傳言說,是因為有個主播幫貨主賣一件兩萬塊的玉器時,直接幫人砍到了一萬,還填了單,貨主一時間氣不過,就拿出把刀,捅了那主播。

后來,他知道這事其實是情殺,可好長一段時間,他在去直播間的時候,都會想想萬一有突發事件如何脫身,面對貨主也是不尷不尬的。

再后來,石陸會繞開那些他悄悄打了個叉的貨主,即使那段時間是空的也不去。

直播間的觀眾,雖不能順著網線來把你捅了,但說句話,成本也更小了。

石陸直播的時候,最怕的是一件玉器正介紹著,彈幕直接有人打出一個“過”。

這個“過”字,就懸在那老半天,你順著他不講了也不是,裝沒看見也不是。

有些更過分的,專門來找茬的,雖和他未有一面之緣,卻有深仇大怨,一直喊你哪哪講得不好,在這裝,甚至夾雜著*號。

這時候,石陸唯一能做的,就是把這人拉黑。

不能回懟,不能讓貨主和直播間其他觀眾覺得太沖了,石陸說,“影響不好?!?/p>

石陸第一次遇到找茬的時候,一肚子火,還得裝著沒看見,到后來,臉皮厚了也麻木了,就覺得無所謂了。

但在直播之外,S市這樣一個小地方,本身的人際關系也不是一兩句話說得清的。

同一個公司的主播之間總有競爭,你跟公司里負責拿貨的關系怎么樣,也有些影響。

石陸有個大主播同事,是真正的收入上百萬,在他們其他主播面前走路都是飄的,那小手臂夸張地擺著。

石陸每次見了,都在心里翻一個白眼。

不在一個公司的主播,情況會好些,但也少不了攀比,誰誰誰賣了多少,賺了多少,總是立刻就傳開了。

玉器主播,一定程度上是個體力活,但對心理各方面素質,要求都很高。

石陸做的那兩個月下來,平均每個月也就六千多的工資,其中五千是公司保底,一千多是抽成。

這么一算,竟和原來的工作相差無幾。

有的直播公司,保底不一定有那么高,甚至沒有保底,如果做成石陸這樣,養活自己都是個問題。

后來,石陸主動申請調去了拿貨的部門。

再后來,他就把小岳給“炒魷魚”了,自己辭職出來做貨主了,直到今天。

05最后說起S市整個玉器直播行業,石陸是悲觀的。

首先,他們這樣的小主播,在公司的不同直播間流轉,玉器直播又只露個手,很難像李佳琦那樣積累起自己的口碑和粉絲。

而獨自開直播間,石陸也和幾個伙伴試過,可自己的直播間根本沒有流量。

這種商業性質的直播,你必須“燒錢”上首頁。

可石陸發現,這樣做,收入與支出不成正比。

有的人把房子都賣了,二三十萬砸進去,結果是一場空。

粉絲經濟在這里,起碼對白手起家的人不可行。

其次,玉器質地千差萬別,容易加工,這是玉器在各種珠寶中最特殊的點。

其他珠寶最多也就能加工成簡單的幾何形狀,再配合其他裝飾,甚至沒有加工的必要,但你絕不可能在高檔珠寶店中見到未經加工的玉器。

這樣的特質就導致,玉器很難像其他珠寶一樣,在淘寶直接開個鏈接廣泛售賣。

每一件玉器,都是人工的獨一無二的單品。

這可以是一種優勢,但在S市這樣的“源頭廠家”,在當地大部分都是家庭作坊式地售賣,對“品牌”一無所知時,人工的價值反而被無限壓縮了。

很少人愿意去學那不賺錢的手藝,好的手藝人也越來越少了。

直播這個形式本身也打破了時空壁壘,原先采購商坐幾天的火車才能到S市買到廉價的玉器,現在任何人在家里動動手指就能買到了。

于是,你能看見一些工藝和水種都比較差的玉器,在直播間直接9.9包郵賣了。

這一開始吸引了很多人,人們驚訝于珠寶居然能賣得這么便宜。

大概在17年,S市玉器直播行業蒸蒸日上。

可當人們這股新鮮勁過去,過去象征著地位的玉器被長期賤賣,玉器直播這個行業也越來越不好做了。

石陸雖轉行做了貨主,但在S市沒有自己的檔位,都是靠別人直播賣出,并沒有真正離開這個行業。

做了貨主的石陸,身心都放松了許多,不必再憋著忍著,不必再面對炫目的打光燈和看得見的看不見的視線,收入也好些,時間也更自由了,可以在工作日睡到早上十一點。

如果這個行業在將來真的走到了頭,要怎么辦呢?

石陸說,那就開個檔位吧,走一步算一步咯,到時候自然會有辦法的。

石陸年紀也不大,今年正好二十六,相比大城市的同齡人,他過得很舒服。

但會不會過于舒服了呢?

石陸也許問過自己,也許沒有。

這座小城市裝著許多和石陸同樣想法的年輕人。

這里,到廣州市中心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,幾十公里的距離。

可這幾十公里,似乎不是水平地圖上的,而是在一座垂直的山坡上的。

在許多人拼命往上爬的同時,也有些人,爬累了以后,就停了下來。

很難說哪種是錯的,畢竟都是一種活法。

我在快手直播,賣9.9包郵的真珠寶(90后版)

注:本文配圖由作者提供。

今日小知識:

在翡翠源頭市場的攤位,每個貨主不論早晚都會帶著一個像緊急照明燈一樣的蓄電臺燈,用來給翡翠打光。

一是因為夠亮,二是因為不用插電且續航久。

這是伍識的第 127 個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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